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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侠】之死靡他

其二•杭城桃花


唐柴做了一个很沉很沉的梦。

他被那千斤重的空气压的走不动路开不了口,看着胡小宝背对着他一步一步的踏上断头台,看着柳师姐一人一马的背影,看着婉儿乘船远走,最后到嘲天宫里明月心公子羽的幻影,在须弥苍茫之间,突然被一把利剑从后到前捅了个对穿。

他感受不到痛觉,可是也回不了头,怔怔的看着那鲜血淋漓的剑刃,耳边是一句轻飘飘的:“你早该死了。”

那话落下的一瞬,空气中的压力骤然爆开,甚于剑伤的弥天的痛苦一把推开唐柴的理智。他压抑着嘶吼出声,双眼赤红的回头,发现了溅上自己鲜血的一身青衣。

唐青团。

团子。

他们在哪?

唐柴看不清此刻的情景,却看清了那双眼。

那是在竹海里,银白月色下要夺他性命与姓名的,亦是被软禁时无比关切与信任的眸。此刻却属于一个满是得意与仇恨,用一把利刃直接刺穿他身体的人。

唐柴疼得直接醒了过来。

无涯居里静悄悄的,时不时有些轻微的烧炭的“噼啪”声。他躺在榻上,被这场噩梦浇了一身的汗。

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床边放了碗清水,唐柴有睡醒喝水的习惯,估计是师兄临走时放这的。他伸手端起来大口大口的喝完,却仍然止不住的心悸。

唐柴穿上外衣,散着头发从床上慢慢坐起来。他从小喜欢通光明亮,卧房留了一面纱帐对着外院,下雨了便把外面的竹帘拉下来,平日天气好时就把纱帐拉开,坐在垫子上听着外面的鸟叫与虫鸣。

唐青团之前来无涯居的时候还说过这件事,唐柴记得很清楚,青衣一把拉开月白的纱帐,面露调笑的看着他:“少侠,你这卧房,怕不是给你未来的小徒弟准备的。”

他跟着师兄无根漂泊,哪里还能收的上徒弟。

无涯居那么大,平日里他也不怎么经常回来,无非是这次伤的重了才会在这呆了那么多天。师兄虽如今陪他一起住在这里,可唐门事务繁多,他少不了的需去别苑见客理事。他人一走,这里便又恢复成了安安静静的样子。

唐柴并不是喜欢热闹,他只是害怕孤独。

他进八荒多蒙师兄师姐的照料,却多如父母期许,真能剖丹谈心的也不过那几人。如今天涯沦落,亦或……阴阳两隔,反目成仇……

他微微咳嗽了两声,看着屋外在漫漫小雪中开出的一直红梅,红着眼眶的别开了头。

“少侠亲启,今日与秦川寻红梅两支,开的正欢,料想江南风光旖旎唯独少如此冬景,特寄于你,木盒中红梅浸至秦川雪水中,可保其三月不败。以此寥解吾相思之意。团。”

唐柴记得刚入冬时他与团子写的最后一封信。那支梅在他入手把玩的第二天便托驿站带回了侠客岛。如今人已至梅未至,也不知道邮差行至何处催不催得。

他这小半生,看上去整日诗酒江湖行侠仗义白衣纵马,却还是活的虚浮,一无所有。



唐门弟子休息时为了保持警惕,习惯性的傀儡或扇子必须有一个在身边。唐柴小时候手背被热水烫过留下疤痕,因此总是带着那拉着傀儡丝的皮手套。他的食指与中指一勾,身形轻巧的女傀儡便在屋内现了身。

唐柴的傀儡名唤冷香,还是当年初入江湖时师兄亲手做的,跟着唐柴这几年身上没少留刀枪暗器之类痕迹。

团子也有傀儡,但似乎好像不止一个。唐柴伸了伸手,傀儡应声而动,无声无影的转身去了里室。

唐柴复又脱力似的靠到门框上,隔着一层白纱向外看,外面连着昨夜下起的小雪还未停,在那常青的树上打了层薄薄的白衣。他缓缓叹了口气,想着一会写信到底该写些什么,却突然看见了雪地里的一抹青色。

少年只当自己花了眼,可又隐隐带了些期待。他猛的站直,没轻没重的揉了揉眼,待到看清那人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在房里看来看去,却没寻得一把伞,只好把身上披的外衣解了下来,整个人直接从矮窗外猛翻了出去。

唐柴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在雪地里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他突然想起自己与唐青团的立场,又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竟眼巴巴地看了看那人,又在原地低下头踌躇去了。

雪一开始下的没那么大,天公倒像是有意作对,好在他只撒盐不吹风,李昙远远就看见那一越而下的灰色外衣。

他原本只想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却没想到还是被人识了去。唐柴在原地踌躇了半天他都看在眼里,却也只是紧抿着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这样吧。

有个声音与他讲。

现在收手,你也可以问心无愧的杀死他,他也算死了个明白,一切都来得及。

李昙的眼里现出了些迷茫,他重又记起跟着白玉京的日子。七星隐龙各有各的本领与苦衷,白玉京待他们并不算好,冷淡忽视是常有的事,但李昙一直认为,能够得到白玉京的名号成为真龙,这些苦也是值得的。

可有一天,他却突然发现自己注定得不到了。

配角就是配角,哪怕再强,再不甘,身世再坎坷,在别人的故事里,也只能注定为人嫁衣。

李昙无所谓是否复兴故唐,他要这天下,山河社稷万代永昌他一个都不愿舍。白玉京养他多年,他心里仍是抱了些奢望的,得到“父亲”的夸奖,即使不重要,那也是一个小小的期盼。

他凭什么是配角?他凭什么要做隐龙?只要他想,真龙身死,七星里白玉京注定要在扶持一个来延续故唐李家血脉,到那时,山河社稷万代永昌,他李昙尽在掌中!

可为什么,为什么当年被送去雪衣楼的孩子还没有死?为什么,为什么他此刻甚至之前的无数时刻,对着那张笑嘻嘻不设防的脸,没有一点杀意?!

这不公平!

李昙的眼里泛着偏执,隐在宽大衣袍里的右手此刻拉出了暗器,他紧紧盯着那人,只要一瞬,一瞬,在这小小的侠客岛上,无涯居里,李唐血脉,真正的七星隐龙,对他豪不设防坦露真心的八荒新秀,曾经以命相互生死与共的快意少侠,就会被一把唐门的暗器狠狠地射穿心脏,死在这茫茫大雪中。

只要他想。

只要他李昙想!

“团子!”

唐柴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又往他那跑了两步,脚却突然踩空,整个人像个维持不了平衡的雏鸟,狠狠地摔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从他眼角急急掠过,李昙却在下一秒挣扎着出声:“躲开!”

唐柴眨了眨眼,余光看清了那是唐门的穿心翎,他重重的摔在地上,眼睛却还呆呆的看着茫茫天空,那里有刚刚掠过的一把暗器,若非突然摔倒,下一秒就会像那梦里一样,狠狠地插进自己的心脏。

雪依然在下,李昙从远处狂奔过来一把把他抱在怀里,唐柴愣愣的移开视线,短短几秒,团子的脸上却全都是泪。

他突然明白了。

就像是好不容易生起火的炉子,却重新被人浇灭了一般,唐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干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于是只能下意识的嘿嘿的笑了两声,眼神呆滞的自己咽了口口水。

他突然自心头由内而外的散出一股冷意来,把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整个人拽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李昙没想到真的会这样。

穿心翎离手的那一刻,他的五脏六腑似是全部爆开了一样,要在这茫茫的大雪中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李昙终于明白,在他挣扎着低吼着让他躲开的那一瞬,又或是在之前寻找十二楼五城时掉下山崖的那一瞬,他就已经杀不了这个人了。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杭城的桃花,只能与他一同去赏了,再无他人。

再无他人。

“我原本想着给你写信……写我回了唐门……跟着师兄回了侠客岛……写你送我的梅花还在路上……写驿站的马脚程太慢……写我们这下了雪……下的也不是很大……”

“我知道……我都知道……”

唐青团抱着他在雪地里跪坐着,声音连带着身体都在颤,大滴大滴的泪一点一点的涌了出来,把地上的雪溶出一个又一个坑坑洼洼的痕迹。

“可是我好像……写错了……雪下大了……怎么办?”

唐柴怔怔开口,他侧头看着那一小块地,上面被团子的眼泪溶出的小坑洞很快被雪花重新盖了起来。泪与雪是一样的,热的,甚至能融化世上的坚冰与利刃,可为什么,血在这人面前流过了,那颗心,却还是这么冷呢?

他也要流泪吗?

唐柴眨了眨眼,眼泪似乎也涌了出来,从眼角落到了唐青团的青衣上。他的眼疼的紧 ,又酸又涩,带着一口血气突然涌了上来,逼着他推开团子,在雪地里猛地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团子惊慌的呼喊声。唐柴看到自己面前的雪地上突然开出了大片的梅花,甚至碰到了青衣的衣角。

他愣愣的想:真好,梅花都能碰到团子的衣角。

他自己却碰不到了。




弯弯我回去写论文了大家再见下一篇也不知道是啥时候来反正七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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